国内大模型行业此前最大的一笔外部融资,是DeepSeek自己在今年6月完成的约510亿元首轮。四个多月后,这个纪录被同一家公司再破一次。据彭博社10月22日报道,多家国内媒体跟进确认,DeepSeek第二轮融资已完成,规模约1000亿元人民币,折合约150亿美元,腾讯与宁德时代是出资最多的投资方之一。募资目标在谈判过程中至少两次上调,从最初计划的500亿元提高到800亿元,最终锁定在1000亿元附近。更值得琢磨的是估值:按《财经》此前披露的口径,本轮投前估值仍维持在约5000亿元,与首轮的投后水平大致相当,钱翻了一倍,价没有跟着涨。
把两轮融资的时间线摆在一起,节奏感就出来了。今年4月DeepSeek启动成立以来首次外部融资,6月底完成交割,规模约510亿元,投后估值接近4000亿元,创始人梁文锋个人出资约200亿元,是最大的单一出资方,腾讯出资约100亿元,宁德时代体系约50亿元,IDG、砺思、拾象、网易、京东等也在名单里。当时有消息称投资意向资金超过1000亿元,梁文锋只择优接纳了一半,剩余近500亿元的意向资金一直在场外等待。7月中旬第二轮启动,中途因闭门会内容外泄一度暂停,10月恢复并扩募,规模从500亿元一路加到1000亿元。规模翻倍而估值锚不动,这种组合在一级市场并不常见,通常意味着两点:一是公司更在意股东结构的厚度而非单轮定价,二是在为公开市场留出上涨空间。从首轮开始,外部投资人就是通过有限合伙架构持股,不享有投票权,还背着五年锁定期,梁文锋始终掌握接近100%的表决权,融资扩的是资金池,不是控制权。
本轮新老股东拟出资金额大致各占一半,老股东里最显眼的是腾讯与宁德时代。宁德时代首轮出资约50亿元,本轮拟再加码约100亿元,两轮累计约150亿元;腾讯本轮同样继续出资约100亿元,两轮合计约200亿元。两家都不是纯粹的财务投资人。腾讯与DeepSeek的合作从2025年初就开始了,R1引发行业关注后腾讯云迅速完成部署,元宝、ima、腾讯文档陆续接入,微信也做过相关测试,A轮那100亿元买的是一张前排座位的票,保障后续模型能力接入微信、游戏、广告、云业务时自身有优先合作空间。宁德时代的逻辑更实在:数据中心的电费是运营成本里最大的一块,储能峰谷套利、绿电直供、能耗指标配套,都是把电费装进自己业务版图的方式。新进名单的产业成色同样明显,石溪资本由兆易创新联合投资团队发起,中芯聚源背靠中芯国际,君联资本属联想控股旗下,吉利是整车企业,存储、代工、终端三条链上各有一个代表。梁文锋在第二轮里明显更偏向能带来上下游赋能的产业投资方。
支撑千亿募资规模的,是商业化数据在短期内出现了台阶式变化。据The Information报道,DeepSeek年化营收运行率已突破10亿美元,而数月前还不足5亿美元,翻倍的主要推手是8月中旬API价格上调2.3至4.5倍,且未造成明显客户流失。更细的财务口径是,2026年前七个月收入约4.75亿元,约为2025年全年的十倍,API业务毛利率高达82.9%。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对话机器人App至今免费且无广告,也就是说10亿美元的年化收入是在完全没有启动C端变现的情况下实现的。按5000亿元投前估值折算,市销率约为70倍,明显高于Anthropic的15倍与OpenAI的34倍。这个倍数在两套坐标系里会得到完全不同的评价:放在一级市场,它反映的是对国产替代与稀缺标的的溢价;放在科创板,它需要后续几个季度的收入曲线持续陡峭才能站住。有分析认为上市后市值有望冲击2万亿元以上,这类推演的前提是收入增速不能失速,而API价格战与推理成本下降恰恰是增速的最大变量。
融资的终点写在IPO时间表里。自8月下旬起,DeepSeek已密集接触多家投行筹备科创板上市,敲定中信证券担任保荐机构,计划最快今年底递交招股说明书、2027年挂牌。人事上,9月高瓴创投原合伙人严文韬出任公司成立以来首位CFO,这是典型的上市前财务体系补位动作。制度上,证监会6月已将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扩大至AI大模型领域,为尚未盈利的硬科技企业打开了通道,这道门对DeepSeek至关重要。真正的技术活藏在股东结构里:由于两轮融资引入了大量专项基金与产业资本,保荐券商正在协助审核投资方背景,要求部分专项基金调整为盲池备案,避免股东人数穿透计算后触碰200人红线。这条红线看似枯燥,实际上决定了融资节奏与上市窗口能否对上。募资用途方面,资金将投向算力基础设施、模型研发与人才留存,其中算力采购加速向华为昇腾等国产芯片迁移,与公司此前开源的推理引擎形成配套。
把资金体量放到竞争格局里看,1500亿元的半年融资总额仍不足以抹平与硅谷的资金差距,Anthropic与OpenAI各自累计融资都超过1000亿美元,量级不在一个层级。DeepSeek的应对方式是继续用效率换空间:以更低的训练与推理成本推出价格更低的模型,2025年那轮全球市场震荡就是这么来的,Artificial Analysis流传的所谓DeepSeek死亡区,讲的正是竞争对手既打不过性能又拼不过价格的处境。风险同样清晰。第一重是估值消化,70倍市销率需要收入持续翻倍,而API提价的红利只能用一次。第二重是国产算力适配,迁移到昇腾等芯片要付出工程成本,长程任务的稳定性仍需验证。第三重是资本结构,产业资本既是资源也是约束,宁德时代要电、吉利要车端、中芯聚源要代工订单,这些诉求在上市后可能转化为关联交易审查的重点。千亿资金买到的是一张更长的牌桌座位,而不是终局。对国内大模型行业而言,这轮融资更实际的意义是给出了一个可参考的定价锚:资本市场愿意为效率和成本优势付溢价,而不只是为参数规模买单。